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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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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奔跑。
又是长长的、无尽的路,蜿蜒到深处的森林。
要抛开那些,要远离那些,要逃脱那些看起来像是笼子般的建筑。
好像下雨了,地上的泥地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,把身上新做的织物全部都溅脏了。
难得的新衣服,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心疼,因为我只想快点的逃开。
但是下雨了,就见不到萤火虫了吧。
但是其实,本就没有那种东西。
因为季节过了。
我早说过。
那我还在跑什么?我还在追寻着什么?也许是那个我等的人。
突然地、脚下滑了一跤,我整个人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好痛,我根本……站不起来了。
可是我却清醒地意识到,我并不是在做梦,我摔得很疼,我仍旧逃脱不了。
意识、就这么远离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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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……
好痛……
全身都像是散了架似的痛。
我居然会痛?
意识逐渐回复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有知觉,虽然只是痛,但是我知道自己清醒着。
还有冷。
挣扎着睁开眼睛,我发觉四周黑暗一片,周围满是坑坑洼洼的积水,还有稀疏的树林。
我还活着,我能感觉到身体很痛,周围积起的雨水将我的衣物全部都浸湿了,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冰冷。
想要起来,却发觉即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也只能抓起手掌边松软的泥土,根本就使不上劲。
我不禁怀疑起来,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。
然后我听到远处传来的,马蹄和车轮转着的声音。
有人。
我张开口想要出声,却发觉虚弱得根本发不出任何连贯的话语,只能从喉部发出艰难的音节,听起来像是个怪物发出的呻吟声。这样根本就没人会找到我,然后等到明天,我会被野兽撕烂,或者自生自灭地死去。
我是为什么又会存在着,为什么又会有着意识,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这并不是那个人的身体,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些熟悉的感觉,是来自那具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躯体。
但是我却动不了,也发不出声,只能在那架马车驶过的时候拼命地发出“啊……”的微弱的叫唤声。连我自己都听得不清晰,何况是马车里的人呢。
我不禁嘲笑起所谓的神明。
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。
正当我觉得绝望的时候,那架马车居然就这么在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从车上走下来像是两个人的身影,逐渐靠了过来。
“老爷,真的有个人躺在这里。”
有个人轻轻出了声,对着另一个人说道,然后我感到自己的脸正在被人轻轻地拍着,我试着发出“请救救在下”的声音,可是从嗓子里发出的,也就是咿咿呀呀的断句。
突然意识又像是远离了,身体又变得像是铅块似的,失去了知觉。
“救……在下……”这是我奋力发出的最后一个词句。
“啪”的一声,四周归于一片黑暗。

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,鹤冈感觉到自己正在马车上颠簸着,皱了皱眉,似乎可以睁开眼睛来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只看到窗户的逆光处,有一个人的侧脸。
“你醒了?”
那人回过头来看了鹤冈一眼,却又马上转过了身去。
鹤冈挣扎着移动着四肢,发觉好像可以起身,便吃力地扶着车里的行李,坐了起来。
刚想询问对方这里是哪里,才靠近了些,就发觉对方像是故意躲避自己似的,朝着车厢的那边坐了过去。
然后鹤冈看清了那人的衣饰,并不是现代的,和自己身上穿着的,是差不多的和服。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那人的脸躲在了黑暗处,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,故意不朝向自己的方向。
“江户。”
“请问……”向对方伸出了手,却发觉自己的手指、衣服全部都是污泥,好像脸上也是。鹤冈才发觉原来这才是原因,对方一定是觉得自己很脏,所以不想靠近自己。
“那个……”刚想开口问对方这里是什么时代,但是又觉得这大概是个很奇怪的问题,马车就突然颠簸了一下,自己也摇晃着一下子抓住了对方的衣服,为了保持平衡,在窄小的车厢里,紧紧地抓住了对方。
“啊!”对方却像是在害怕着自己似的,赶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。
但是鹤冈却看到了,那张脸,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的样子。
“yasu……”轻轻地叫了那个人的名字。
对方奇怪地望着自己,然后继续遮着自己的半边脸。
“yasu!”鹤冈又喊了一声。
“你是不是,认错人了?”
鹤冈轻轻地朝着对方伸出了手,然后拿开了他遮住自己半张脸的手掌,是一样的脸。
但是、却有着不同。
眼前的这个人,脸上有着牡丹一样的图案。
失望地又坐回了原地。
“你才不是yasu,yasu可远比你美多了。”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。
但是对方却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,“我的脸上,有胎记,所以很丑。”
鹤冈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,但是那个胎记,其实看起来一点都不丑,只是看起来像是开得很艳丽的牡丹。
“在下……”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,鹤冈想这么告诉对方,却发觉那个人早已经又躲进了背光的角落里,生怕光线照到自己的样子。
朝着他慢慢地移了过去,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这么朝着对方有着半边胎记的脸伸出了手,就这么抚了上去。
摸到的是切实的肌肤的触感,温暖的人的体温。
然后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,自己和对方都呆呆地望着彼此,忘记了要说话或者移开手掌。
就在这个时候……
“喂!你对老爷做了什么?!放肆!”看起来像是下人的人推开了鹤冈,连忙护住自己的主人。
“没什么,他只是摸了下我的脸。”
“老爷你总是这样,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看起来很危险啊。”下人警惕地看着鹤冈的脸。
“没事的。”对方笑着安抚着担忧的下人。
“在下又没让你救在下。”鹤冈也嘴硬得回敬了回去。
“你说什么?太无理了,老爷可是好心才救你的,不然你早就被野兽叼走了!”下人气愤地说着,不带停歇的。
那个人只是笑着继续安抚着下人的情绪,然后看了一旁的鹤冈一眼,说道:“没关系,你就当我只是捡了只猫回来。”
猫?
鹤冈朝着那个有着牡丹花胎记的人看了一眼,便继续跪坐着。
好像……
真的好像……
不过、却不是同一个人。
他一直望着对方的脸,然后在对方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时候才移开眼神,而对方好像对自己的脸很自卑似的,一直将自己的脸藏在了黑暗处。
“你其实……不闭把自己藏起来的。”鹤冈对着阴暗中的那个人说道。
“很好看。”
“嗯?”那人奇怪地看着自己。
“胎记……很好看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像是……牡丹花一样。”
对方直直地看着自己,什么话也没说。
然后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开了口:“你是……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”
鹤冈刚想开口说些其他的,刚刚那个下人又拉开了马车的帘子问道:“老爷、等会儿要去吉原么?万事屋的老爷请了您几次了……”
那人转身看了鹤冈一眼,笑了笑说道:“还是不去了……那样的地方,还是不太适合我吧。”
马上又吩咐道:“直接回府里吧。”
下人应了一声,便拉下了帘子。
“你很冷吧?去家里换身衣服吧。”笑着看着鹤冈。
鹤冈望着他的笑脸,只是觉得和另一个人的很像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马上,就要到春天了,春天过后,就是夏天了。”那人望着窗外的田野,自言自语似地说道,“我很喜欢夏天,因为可以看到萤火虫。”
马车继续驶在了田野间,泥泞的路一直蜿蜒延伸向前方。
他和他的邂逅,又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

追記を閉じる▲

大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在床上翻了个身,摸了摸额头,身体的状况让自己觉得烧应该已经退了。
于是开了台灯准备下床,却发觉安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房间,惊讶之余、想着大概又是那个人占了自己的身体,莫名地觉得很烦躁。
看到起床的自己,那个坐在地板上蜷成一团的小身子也不吭声,就这么一直盯着自己。
无视他的存在去了厨房倒了杯热茶,看到没拉的窗帘外下着雪,便又走回了房间,对着地上的安田说道:
“起来去床上睡吧,会着凉的。”
见对方没有动静,便叹了口气,走过他的身边拉起了他,等安田站了起来之后,又把他按到了床上。
“我去睡客厅。”
刚一转身,就被他拉住了手。
“他消失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刚刚、他消失了,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。”
安田的口气,听起来很舍不得。
可是你会过来,不是因为知道我发烧了么?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过来的么?
“太好了。”
“tacchon…………”
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你什么时候能体会下我的心情呢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,你在这睡吧,我去客厅。”
安田却依然拉着自己的手。
大仓扯开了他的手,把热水塞到了安田的手里,去衣柜里拿了备用的被子。
“你不睡这里么?客厅会冷。”安田关心地问道。
“……你饶过我吧,事到如今还让我像朋友一样抱着你睡觉?”大仓苦笑了下,继续抱着被子去了客厅。
却被人一下子从后方抱住了腰,一个没站稳,整个人朝着地上倒了下去,趴在了地板上。安田仍旧在自己的身后死命地抱住自己,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。
“…………你放开啊……”
动了动腰,然后伸手到腰侧想要扯开对方的手,却听到:
“我喜欢tacchon。”安田在自己的背后小声地说了一句,大概是因为贴得很近,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自己的胸腔发出的。
本应该是让自己觉得很高兴的一句话,却在这个时候让人觉得很讽刺。
在确认彼此的心意之前,先有了关系,然后自己表白后,被对方说没法相信,于是现在又被他这么告白。
大仓觉得一片混乱。
“我知道、是朋友的喜欢。”保持着别扭的姿势,就这么说了一声。
却感到背后的人在摇着头。
“那、你是在同情我么?同情我这个喜欢了你很久,却又不敢告诉你的傻瓜。”
背后的人又摇了摇头。
“你饶了我吧……”
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大仓觉得真是哭笑不得,至少得让自己从凌乱的被子上先站起来吧?可是对方却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,抓着自己腰部的手更加圈紧了些。
“好……随你喜欢,但是你让我翻个身行么?趴着好难受。”
“好。但是你不准逃开,行么?”大仓在心底叹了口气,然后嗯了一声,感觉到对方的手稍微松了些,才转过身来。
可是这样的局面其实更糟。
安田居然真的就这么死命地抓着自己的腰,整个人趴在自己的下半身上抬头看着自己,那个眼神还一副可怜的无辜样子,却又显得异常的坚决。
这个家伙,总是把重点放在了次要的点上,说白了,就是KY。
大仓真想抽自己,让你翻身!让你翻身!整了个年糕贴在自己下半身,好玩吗!
“你先放手好吗?”实在是受不了身体和眼神的双重攻击,大仓又一次开口说道。
“不放。”
听到安田坚决的语气,大仓真想那个叫什么鹤的你就再出来一次吧,先帮我把这个粘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挪开吧。
但是其实是玩笑话,其实自己根本就放不开他。
但是即使放不开又怎样呢?自己觉得好累,就让两个人回到朋友的关系好好地相处下去吧。
好不容易想要下定决心,照着他说的给了他朋友关系,却在自己烦恼纠结了这么久之后,说什么喜欢自己。
他是在开玩笑么?
不、以安田的性格,绝不可能是开玩笑,但是却不排除有同情自己的成分在。
不是不相信他,而是已经疲倦于那些猜来猜去的“喜欢”了,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信对方说出口的“喜欢”,是不是和自己的那个“喜欢”拥有一样的意思。
“我喜欢tacchon。”
“知道了,你先放开。”
“不是朋友的喜欢,是恋爱的喜欢。”
“…………你先放开啊……”
“不是同情,是喜欢……”
“安田章大,你放开,不然我要吃人了!”
受不了对方在自己的下半身贴着,还时不时地露出天真的表情说着“我喜欢你”,大仓别扭地把头转了过去尽量不看他。
“吃我么?行是行……就是能等一阵子么?我现在没心情……”
大仓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“疼么?”叹了口气之后,大仓轻轻地问了声,“那里,还疼么?”
突然温柔下来的大仓让安田楞了楞神,点了点头,又飞快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这是疼还是不疼啊?”
“疼……但是也不疼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大仓觉得自己真是白问了。
“因为是tacchon,所以不疼。”听到对方这么说了一句,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了甜蜜的感觉。
“嗯、以后就好了。”刚说完,就看到安田像是吃了一惊似的看着自己。
让你说错话!让你说错话!哪里来的以后!不是朋友关系吗!哪门子的以后啊!不是你很帅气地说了做朋友的吗!
让你说做朋友!让你说!
大仓觉得自己要崩溃了。
“嗯。多做几次的话就不会痛了吧……”安田红着脸,小声地说着。
让你说做朋友!让你说!耍帅啊!让你耍帅啊!
彻底被安田的样子给萌到的大仓,意识到自己那些所谓的下定决心,全部都是浮云。即使再怎么给自己心理暗示,说要回到朋友的关系,该对对方心动的时候,还是难脱不了。
喜欢。
依旧是喜欢。
最要不得的自欺欺人,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,根本就不堪一击。
安田的笑容、永远是自己难以抵抗的存在。
还是这么喜欢着他,并不是对着自己反复地说不爱了,不喜欢了,就能装作若无其事的。
但是、总觉得不甘心,被对方这么牵着鼻子走的自己,是不是该反击一下。
“yasu……你让我起来……”
安田这时候才慢慢地放开了手。
“乖……睡觉,其实的事情明天再说。”大仓摸着安田的头,慢慢地从乱七八糟的被子上爬了起来,刚一离开被子,安田就马上把它们捧了起来,杂乱地扔进了衣柜里,然后贴住柜子的门。
大仓只是觉得好笑,但是又不能露出笑意,就板着张脸继续逗着安田。
“没有被子我一样睡的。”
“诶?”
“你饶了我吧。”
“……你会冷的啊,会发烧感冒的,这阵子还有禽流感……你这一阵子好像没好好休息的样子……”看着安田一脸担心的样子,大仓觉得很温暖,大仓知道即使他不喜欢自己,也还是会像这样关心自己的。
“我只是生蚝吃多了而已。”别过脸去,说了自己发烧的真正原因,其实只是没有听医生的劝告,吃了不该吃的。
“…………不管,反正,不能冻着。”
“不管,反正,不能睡床。”
“不管、反正……反正……”
“反正什么?”
“反正我用体温温暖你!”
“哈?”看着安田一脸害羞又正直的样子,大仓只能憋着笑。
“那你过来啊。”说完大仓就转身去了客厅,朝着沙发躺了下来,“喂、你不是要温暖我么?请啊。”
其实只是想逗逗他,看到安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,大仓想着果然这个家伙是个一根筋的天然呆。
故意闭着眼睛,然后感觉到安田靠近了自己,和自己一起挤在了小小的沙发里,然后抱着自己的身体,紧紧地把自己拥入了他的怀里。
个子很矮的他搂着自己的样子应该很奇怪,但是大仓只是觉得很温暖,可以就这么一直被他搂着。
然后大仓一个抬手,把安田的双手放到了两个人中间,顺势又搂住了他,两个人就这么像傻子一样挤在了沙发里。
没有被子,却觉得很温暖。

隔天醒来的时候,安田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,正想着自己不是昨晚和大仓挤在沙发上的么?就发觉身边并没有大仓的影子。
起身跑去了客厅,却看到对方正看着报纸悠闲地吃着早餐。
“tacchon……”
“哟~早上好,快洗漱吧,等下我们去神社。”
“神社?”
“啊,你忘记了啊?先前就说过要和你去参拜的,结果耽搁了,今天就一起去吧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
看着心情很好、哼着小调的大仓,安田只是觉得很奇怪,而且昨晚自己的告白,对方也并没有给自己答复。
等到全部洗漱完,上了车,看着一直专心开着车的大仓,其实安田有一肚子的话要问,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跟着大仓下了车,到了神社,两个人参拜完了就这么站在了神社门口。
“tacchon、许了什么愿望?”安田想起大仓刚刚专心的样子,朝着他看了过去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嘟着嘴故意不看他。
“诶?告诉我吧……”
“这么想听?”
“嗯。”
“许了和安田章大绝交的愿望。”大仓突然一脸严肃的样子,转过头来看着安田。
安田听到大仓的话,只能呆立着望着他。
“我要和你绝交,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。”
胸口像是被人紧紧地勒住了,透不过气。
看着安田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,大仓继续说道:“要哭么?那就哭吧。但是即使你哭,我也要和你绝交,我已经不能和你在做什么朋友了。”
安田只是呆呆地望着大仓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要和你做朋友,因为我喜欢你,所以我再也不想要朋友这个关系了。”
大仓用双手包裹住了安田的脸颊,然后靠近了对方,看着他的眼睛:
“要成为恋人的关系,所以即使你说要继续当朋友,我也不会再听你任性的要求了。”
“tacchon……”
“不过、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吧?”
大仓放下了手,刚准备转身走出神社,就被安田拉住了手。
“不会。”
转身看着他。
“一定会实现的。”对方微笑着看着自己。
“这么肯定?”
“嗯。”安田点了点头,然后走到了自己身旁,“因为我许了一样的。”
握紧了自己抓着的手,安田笑着对着大仓说:“请多关照,恋人关系的大仓忠义。”
大仓也抓紧了安田的手,同样笑着说道:“请多关照,恋人关系的安田章大。”
正当两个人准备步出神社的时候,安田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像是风铃的声音,然后他低头,看到了大仓手上绑着的萤火虫手绳。
转身望了一眼,好像看到神社的深处,有着一个小小的光点,游动着又消失不见了。
那个身着鹅黄色和服的握着剑的少年,就在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。
“怎么了?”身边的人问道。
安田牵着大仓的手,慢慢地走了出去。
“没什么,不过我大概……看到了萤火虫。”
那个人从未消失过。
每年的夏天,萤火虫都会发出微弱的光,在田地里闪着希望。
而他,将会在自己的心里一辈子。

~FIN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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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新的一天。
睁开眼的时候,看到的是张可爱的睡颜,轻轻煽了煽他的睫毛,对方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。又小心地被窝里抽出身来,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睡觉的样子,伸手绺起他耳边的头发,替他归拢到耳后。
像猫逗弄着他的主人一样。
只敢用爪子悄悄地蹭着睡着的人,却不敢大声地惊动他,希望他醒过来陪自己玩,但是又不希望他那么快就醒来。
用手指戳着他的鼻尖,轻轻地打着节拍,那个睡得像是小动物一样的人才总算是有了要醒来的意识。
“yasu……”
…………
“yasu…………?”
安田听到像是猫儿在叫的声音,然后睁开眼睛,看到早已经醒过来的鹤冈正看着自己,叫着自己起床。
“早安、小鹤。”自己也马上爬了起来,和鹤冈一样跪坐在床上,低头给对方行了个礼。
鹤冈看到安田的举动,也笑着朝着他行了个礼:“早安、安田殿下。”
安田笑着又说道:“那么,开始洗漱准备约会吧?”朝着对方递出了手掌。
“嗯。”朝着那只手伸出手心给他。
新的一天,就这么开始了。

“小鹤想去哪里?是要吃东西还是要逛街呢?或者要去游乐园?”
看着安田一脸兴奋的样子,鹤冈只是说了句:“哪里都好,你平常和大仓殿下是怎么约会的?和那一样就好了。”
“那……好。”安田低头给鹤冈绑完了靴子的鞋带,又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子,终于放心地抓起鹤冈的手腕,领着他出了门。
等到出了门口的时候,才发现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,东京晴朗的天空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。
安田兴奋地叫着“啊、是雪啊!”然后再街上跑了起来,扯着大大的灿烂的笑容,对着站在街对面的鹤冈招了招手。
刚慢吞吞地走到了对面,安田又拉着自己的手奔到了十字路口,一看到雪,他就一副很开心的样子。
“有那么开心么?下雪。”
“嗯!虽然没什么稀奇的,可是一看到下雪就会令人觉得很兴奋,是吧?”弯腰揪起了一团雪,然后向着对面的电线杆投了过去,雪球发出“嘭”的一声,朝着地上碎了开来。
“哇啊!中了!”然后开心地拉着鹤冈的手,左右地晃着。
“像小孩子一样。”鹤冈笑笑,继续随着安田晃着自己的手,然后继续向车站走去。
这是不是就是普通情侣的样子?
鹤冈不太清楚,只是觉得很高兴,自己已经好久不记得有被谁温暖的手心牵过了,甚至连散步和走路都很少,只有在遇到祭典和等待临幸的时候,才有机会从有些远的房间走过长长的回廊,鞠着躬等着所谓的命运。
能走路其实也很幸福,有人牵着,就更像是奇迹了。
然后两个人搭着公车,去了大仓记忆里很熟悉的地方,鹤冈记得,这些是安田和大仓两个人经常去逛的地方。
“到了!”安田回过头来,指着不远处的标牌,便拉着自己走了进去。
“是KTV哦!我们唱歌吧。”
“嗯。”随便不太明白,不过大仓和安田好像都很喜欢的样子。
进了包房,完全不会唱歌的鹤冈就这么看着蹦蹦跳跳的安田,唱着奇怪的调子,朝着自己表现出大仓记忆中的样子。
那个和大仓一起唱着合拍的歌的影子,渐渐地和面前的人重叠起来了。
唱完了歌,安田又拉着自己去了商店街,鹤冈记得,那是安田很爱逛的饰品店,大仓常常和他一起过来,然后挑些一套的饰品。其实大仓并没有很喜欢那些款式,只是能和安田用一样的,让他觉得很高兴。
而此时的安田,正抓着自己的手指,在小指的位置套上了个尾戒。
“好适合,买下吧?”
抓过鹤冈的手的时候,安田发觉他的手腕上,带着那个上次一起买的萤火虫手机绳。
“啊……是这个……”
“嗯,在下怕大仓殿下会扔掉,所以偷偷藏起来了。”
“恩,还是这个最合适了,是吧?”冲着鹤冈露出了笑颜,又伸手替他取下了小指的尾戒。
你总是……这么了解人么?鹤冈任由安田拉着自己,去了另一个地方逛。
全部都是大仓脑海里的街景。
移动的人潮、橱窗里有些不一样的摆设、吃着好吃的食物时,对方露出的满足的笑容,都和那些一样。但是、其实还是缺了些什么的。
因为自己不是他,所以安田看着自己的眼神,和那个人记忆中的样子并不一样,即使拥有一样的笑颜和表情,流露出的视线却还是不一样的。
但是已经足够了。
然后路过一家古董店的时候,鹤冈停下了脚步,盯着橱窗里的东西看着。
安田望了一眼,那是一把日本刀。
“小鹤……”
朝着鹤冈叫了一声。
“啊、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拿剑了,真让人怀念呐。”鹤冈有点可惜地说了声,“那曾经是在下奉为生命的东西。”
看着那样的鹤冈,安田突然有了个想法。
“小鹤、你想拿剑么?”
“嗯?”
“你想挥剑么?”
“……想。”
听到鹤冈的回答,安田马上抓起了他的手,一路奔到了街上拦了车,报了电视台的名字,却一直没有鹤冈他要干什么。
等到到了电视台,两人一起上了楼,安田才嘱咐鹤冈在门前等着自己,然后又不知跑去了哪里。
等到他气喘吁吁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,手上多了一串钥匙,然后他打开了大门,房间里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等到安田摸索着开了灯,整个房间亮起来的时候,鹤冈才发觉这间屋子其实很大,然后房间的一角,摆着各种各样的日本刀。
“这是……”吃惊地看着安田的脸。
“是电视台用来拍室内古装剧的摄影棚,啊、幸好借到钥匙了。”然后他跑到了道具前,拿起了一把刀,“只是没有开刃,所以就先凑合着吧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小鹤,挥刀给我看好么?”安田冲着自己递出了刀,然后一脸期待的样子。
“在下……”
“想看小鹤帅气地挥刀的样子。”
“嗯。”
伸手接过了刀,却比平时用惯的那把要轻了许多,慢慢打开刀鞘,有些钝感的刀锋发出了刺眼的光。
好熟悉。
自己曾经的另一只手,现在正握在手中。
远离了安田一些,然后轻轻地挥了起来,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风声,刀隔开气流发出的、熟悉的声音。
然后双手举止刀柄,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。
脑海里与人决斗的场景,快速移动的脚步,对方的、和自己的呼喊声,还有刀锋相互碰撞的金属声。
如此熟悉、如此让人怀念,手里的重量,让人觉得很安心。
双手像是被刀具牵着似的,在空中挥舞着,等到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挥着刀时,体内对它全部的感情正在手中释放着。
“啊啊啊啊哈!!!”一边发出嘶吼声一边挥着刀。
左边、右边、上面、下面。
像是自己失去的一部分全部回来了似的,变为了完整的自己。
脑海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了,只是想着要挥舞着刀,要将那个假象的敌人彻底地击败。
不断地、无法停止地、挥着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那把刀。
等到像是结束了整场决斗似的时候,鹤冈慢慢地将刀收进了刀鞘,跪坐了下来,轻轻地将刀放在身体的一侧。
一抬头,同样望见了远处看着自己的安田的眼睛,他正跪坐在地上,一直看着自己。
“很帅气。”
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手,“小鹤……最强了。”
“那么、在下受教了。”然后朝着自己行了个礼。
鹤冈却突然拍着地板,一副很好笑的样子。
“诶?是真的啊,好帅气呢!”被对方笑着的样子惊讶到,安田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话。
“在下知道,只是你们这些现代人行礼的样子…真的很好笑。”鹤冈说完又笑了起来。
“……是嘛……”安田有些垂头丧气。
“可是听了让人觉得很高兴,真的。”站起来朝着安田走去,然后拉了对方起来,“那么,我们回家吧?”
“诶?这么早?我和tacchon通常这个时候还要去喝酒的啊。”
“已经够了呢,这样的一天已经足够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被鹤冈一直拉着走出了摄影棚,安田只觉得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坚决的意味来,他想问,却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两人就这么还了钥匙,然后回到了家。

刚回到房间,安田就一下子被鹤冈抱得紧紧的。
“小鹤?”
“在下想赌一把。”
“什么?”
鹤冈什么都没有回答,就拉了安田往房间走去,然后在床上坐了下来。安田开了灯,然后走了过去,却发觉鹤冈蜷着身体躺在了床上。
“小鹤?你要睡了么?”
“嘘……”
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,但是看他的样子,应该是累了想要睡觉了吧,于是安田又走去关了灯,也在旁边躺了下来。
睁着眼睛看着窗外,然后又看了看身旁躺着的人,好像是已经睡着的样子。
在自己即将睡着的时候,却被人轻轻地叫了起来。
“yasu……”
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又看了看躺在身边的人,以为是鹤冈在叫着自己。
却发觉对方根本就没有醒过来。
“yasu……”声音又传了过来。
正在找寻着声音的源头,却发觉鹤冈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闪着萤色的光。
不。
准确地说,那并不是鹤冈的身体,而是大仓的。
有人从床上爬了起来,却并不是大仓的样子,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,穿着和服的男人的样子。
“yasu,是在下……你能看到在下么?”
安田只能惊讶地点了点头。
穿着鹅黄色的和服,绿色的下摆,有着和大仓一样的脸的人,正直直地站在自己的跟前,叫着自己的名字。
长长的刘海从额前延续到耳边,唇红齿白的有着英气的美少年,正笑着看着自己。
“小…小鹤?”
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起身依旧呆呆地望着对方,听起来和大仓一样的声音,一样的脸庞,穿着和服织物的、有着长长的马尾的少年,是那个一直在大仓体内的鹤冈。
“在下……能碰碰你么?”
点了点头,向着对方凑了过去。然后看到对方伸出了细长白皙的手指,朝着自己的脸伸了过来。
但是却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体温也好、触感也好,气味也罢,什么都没有。
“安田殿下、能感受到在下么?”鹤冈轻轻问了声。
安田点了点头,然后说道:
“嗯。很暖……”
“是么?”对方轻声笑了起来。
“只是,手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呢。”
“那是练剑的关系。”对方解释道。
“嗯。”
“在下想用自己的手,摸一摸安田殿下的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下想赌一下,从大仓殿下的身体里离开的话,是不是还能存在……”
“为什么呢?如果一直在他的身体里,不就不会消失了么?”
“安田殿下还不明白么?在下想用自己的身体触碰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,实现愿望了。”
“嗯。可是却赌输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安田蹭着那双根本感觉不到的手,问道。
鹤冈什么都没有说,但是安田却看到了,慢慢变浅的鹤冈的样子,正在发出微弱的萤色的光来。
“小鹤!”安田伸手向前想抱住鹤冈,却根本就抓不到他。
像是影子似的,鹤冈的身体。
“在下还是……摸不到你……”鹤冈朝着安田伸出了手,却轻轻穿过了对方的脸庞,什么也抓不住。
“小鹤……”
“再见了。”逐渐变淡了的鹤冈的身体。
“别……别离开……”安田向着空中挥舞着手,可是什么也留不住,鹤冈像是逐渐暗去的镜子里的影像一样,消失了。
“不、不是再见,是永别,如果有下一次的话,好想用自己的手摸摸你的脸呢。”微笑着说着离别的话,鹤冈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了。
“小鹤!”
无能为力的自己,只能这么叫着他的名字。
“谢谢你让在下挥刀,还有谢谢你让在下能重新活过一次。”
黑暗的房间里,逐渐消失的鹤冈的身影,像是积聚了无数只萤火虫的样子,发出了萤色的光。然后像是一下子被什么施了魔法一样,突然四散开来地飞散了出去,整间屋子像是飞满了萤火虫。
在黑暗的空间里发出微弱的、却温暖的光。
却在辉煌了一瞬间之后,像是突然消失去了别的世界一样,归于了平静。
光。
曾经有过的群星般的光芒,霎时全部都消失了。
安田的耳边,只留下了最后的一句那个人的声音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寂静的房间里,全部都是那句话。
安田只能呆呆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,想着那个人对自己的告白、告别,以及不同于另一个人的微笑。
明明想至少在告别的时刻留给他一个笑脸的,却还是哭得很难看。
“对比起……我又哭了……”
安田一个人坐在地上说着抱歉的话,却已经没有人再回他那句他想要听的话了。


追記を閉じる▲

刚刚在自己面前的大仓,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,那个总是一脸笑容,发挥着治愈气场的存在。
而刚才、全部都消失了。
那个从来不会生气的大仓,说他死心了,对自己那么多年的喜欢,他说已经够了。
是自己转不过弯,这么些年都没有察觉出他对自己的感情,只当他是朋友。安田想起那些大仓对自己的亲昵举动,揉着自己发尾的样子,牵着自己走路的背影,还有这么多年,那个始终对着自己的微笑。
只是一天而已,就已经全部变质了,空有了个朋友的躯壳,也许其实根本连最普通的朋友也做不成了。
那个迟钝到刚刚才发觉同样喜欢着大仓的自己,让人觉得厌恶,即使是作为朋友,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。
是彻头彻尾的失格。
来不及了、即使这时候再去握住他的手,大概也已经晚了。那个刚刚掸开自己手的大仓,是真的伤透心了,而自己、已经被那些纠结成的细线,牢牢地绑死了,动弹不得了。
也不知道在冰冷的楼道口坐了多久,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摸住了脑袋,抬眼望了一眼,是一脸担心着的涉谷,还有他身后的丸山。
“地上冷,快起来吧。”涉谷伸手拉着安田。
可是半天他都没有起来,只是挤出很难看的笑容回了句:“shibuyan、我的腿麻了。”然后便开始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膝盖发呆。
涉谷蹲下来搂了搂安田冰冷的手臂,然后问道:“今天要不要来我家住?”
安田也不回话,涉谷站起来和丸山说了些什么,丸山就走到了安田跟前,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。
“sho酱?”见安田还是不吭声,就俯下身去把他横抱了起来,和涉谷一起往车库的方向走去。
“谢谢。”丸山听到安田小声地说了声,然后感觉怀里的人靠紧了自己些,肩膀微微地抽动着。
一旁的涉谷拉着丸山的衣角,三个人一起到了车里,往涉谷家的方向开去。
而隔天的安田,又恢复了一样的笑容,只是看起来有些安静,像是缺了些什么。
涉谷拉着他去了街上逛,而那个平时一进到M牌专门店就兴奋不已的小脑袋,今天却什么都不挑。
然后去了饰品店,问他,你不是要买戒指的么?
安田才嗯嗯地点了点头,眼神移到了柜台上,却根本没在仔细看,隔了一会儿,就说了句:“那个、tacchon说过很适合我。”
指了指某个牌子的吊坠。
涉谷朝着安田的头pia了过去,之后便勾着他的肩,“走,吃饭去。”
刚走出店门,涉谷的携带就响了起来,是横山的电话。
“喂?”
“啊、subaru,yasu有没有和你在一起?”
“有啊、怎么了?”
“那个啊……昨晚大仓他发烧了……喝了酒又胡闹了一阵子,我和hina送他回家的时候发觉的,不过没什么大碍,只是那家伙不肯去医院,我只好找了退烧药给他吃。”
“你那边那个居然发烧了,我这边这个跟失魂了一样,我知道了,我会和他说的。”
“嗯、那就拜托啦~我可不希望看到门把互虐什么的。”
“你以为都像你和hina一样啊?挂了,啰嗦死了。”
“喂!我还没问你和maru呢!”
“我们很好啊,我在努力勾引他,好了不说了。”受不了问这问那的横山,涉谷按掉了电话,然后转身看着沉默着的安田。
“yasu,大仓他发烧了。”
“啊?那、那他没事吧?”安田这才像回了神似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听说挺严重的,烧得好厉害,还死活不肯去医院。”涉谷皱着眉头,一副担忧的样子。
“我、我去……”看看他,三个字还没说出口,安田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去看他。
以什么身份去呢?
朋友?
也许他、根本就不想看到自己。
安田又陷入了纠结里,涉谷看着他,绕到了他的身后,然后推着安田,把他挤到了拦车的路口。
“去看看他吧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安田被涉谷推到一边,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。
“都是你害的,你再不去看看他,他真会变成烤鸟串的,烧熟了就没救啦。”涉谷用力地扯着安田的脸,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既然是自己做的事,就要自己承担起责任来,安田用力地点了点头,然后拦了出租车。
自己想见他。
要告诉大仓自己喜欢他。
安田章大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件事情。
涉谷冲着安田挥了挥手,然后拿出携带拨了个熟悉的号码。
“喂喂?”那个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等着、我过来探班了。”
“哈?”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。
“怎么?有十八禁镜头不让我看么?”恶作剧般地捉弄着电话那头的人。
“没有!真的没有!”对方的声音慌张了起来。
“诶?不是有KISS场景和KJ场景么?”
“啊……那个是……”
“害我还吃醋了呢,原来没有啊?”涉谷憋着笑。
“吃、吃醋?有的!有!”嗓门都大了起来。
“啊?原来……真的有那么过分的镜头啊……我……”涉谷委屈地说着。
“啊?!不是!没有!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!subaru、我……”
“我会带奶油泡芙过来的。”
不理会丸山无措的反应,涉谷笑着合上了电话,满脸甜蜜地冲着店员说了声:“我要一盒泡芙。”
看到那样笑脸的涉谷,女性店员的脸上,霎时飞满了红晕。

安田下了出租车,一路飞奔到了大仓家,喘着粗气,然后等到自己不那么喘了之后,才抚着胸口轻轻地按了门铃。
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。
于是安田又按了一次。
担心着他是不是烧到起不了床了,安田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,才刚拿出手机,门就慢慢地被打开了。
看起来有点虚弱的大仓。
“tacchon……我来看看你,可以……别赶我走么?”
刚说完,就被大仓抱了个扎实。对方的身体很烫,然后热热地在自己的耳边想起了熟悉的嗓音,但是、
“在下就想着你会来的,安田殿下。”
不是大仓。
觉得……有些失落。
鹤冈放开了自己,然后说道:“你别总是一副看到在下,就一张‘为什么不是tacchon’的脸行么?”
“不、不是的……”
“在下大概也没有多久能见到你了。”鹤冈走回了卧室,继续在床上躺好,安田则跟在了后面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?刚刚那话……”安田替鹤冈盖好被子,一直低着头。
“你放心、在下只是帮你清理了身体而已。”鹤冈躺在床上,微笑着看着安田。
“我……”
“安田殿下选择的是大仓殿下,所以我不会做那么卑鄙的事情的,如果不及时清理干净,会很麻烦的,大仓殿下,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帮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‘对不起’、‘都是我的错’,听起来真刺耳,别总把自己当成错的那一方行么?”
“……嗯。”安田点了点头。
“在下如果不在了,安田殿下会想念在下么?”鹤冈从被窝里伸出了手,轻轻地抓住了安田的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你选了他了,在下可能,很难才能出现了。”鹤冈用指尖轻轻地划着安田的手背,“是安田殿下不要在下了,你选择了他,所以在下必须消失了。”
“我?可是……你明明现在还在的啊……”
“在下出现的时点,越来越困难了。”
“我没明白……”
“安田殿下选择了大仓殿下,所以大仓的意志就越来越具存在感了,在下已经不能随意地靠着自己的意识去占有他的身体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要不见了是么?”安田看着鹤冈的脸,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来。
他其实想让他离开,但是又不舍得他离开。
“你会想念在下么?在下不在的时候,会有那么一时半会儿,会想起在下么?”
“嗯。”安田握住了鹤冈的手,微笑着看着他。
“是可怜在下么?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“不是的、我喜欢小鹤,虽然和喜欢tacchon不一样……”
“是么?听起来、很让人觉得开心呀。”鹤冈握紧了安田的手,“可是你太贪心了,哪有你喜欢的tacchon也在,在下也不会离开的状况在呢?根本就不可能呀。”
“想要什么都十全十美的,那是不可能的。大仓殿下的身体,也只有在他发烧或者失去意识的时候,在下才能出现了。在下想着、安田殿下这么喜欢着大仓殿下,所以这个时候一定会过来的吧。”
“小鹤,我……”
不知道怎么开口,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,才能回报对方对自己的喜欢。
“说起来,在下其实不太懂你们之间的那种喜欢的定义……是要那么多年积累起来,才能叫喜欢么?在下只知道,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就应该争取过来,那就是喜欢。不过……大概和在下身处的环境有关吧?有什么喜欢的感情是能让你在大奥里花费那么久去延续的呢?或许还未来得及开花结果,甚至未露枝桠,就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。”
“所以得在认定的那刻就拼了命地把他争取过来。”
鹤冈伸手摸着安田的脸,然后用手指抚着他的耳垂。
安田就是。
那个对自己来说,唯一的认定的人。
如果自己有能力,一定会和大仓殿下来一场决斗,然后把他夺过来。
“想在彻底消失前,亲手摸一摸你的脸呢。”鹤冈笑着说道。
“现在、不就摸着了么?”安田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,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自己在面对着一个垂死的老人。
“不是大仓殿下的手,是在下的手,想亲手摸摸安田殿下的脸。”鹤冈用另一只手撑起了身体,靠在了床上。
“如果在下和大仓殿下拥有一样的脸,安田殿下会喜欢在下么?”
安田伸手扶着鹤冈摸着自己脸的手,一边用另一只手擦着自己的眼泪,一边挤出些笑容对鹤冈说道:
“不会。”
鹤冈楞了楞神,然后边点着头边撅起了嘴:“是么……”
“即使在下比他强么?”鹤冈又问。
“嗯。”安田点了点头。
“即使在下比他美么?”
“嗯。”
“即使……他已经不喜欢你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输得……一塌糊涂了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在下说了别再说对不起了。安田殿下温柔的这点,真的很讨厌,这样在下……会觉得很不甘心的……明明、都已经死了一次了,现在还要再次让在下消失。”
“小鹤……”安田一边哭一边抓着鹤冈的手。
“你看、又来了……真的……太讨厌了。发烧真的很难受啊,但是却是唯一能见到你的机会了,好像在下每次看到安田殿下,都是哭着的样子。在下……有那么丑么?”
鹤冈又伸手点了点安田的鼻尖,“能靠近在下一些么?”
安田便坐到了床上。
“可以,睡在在下的身边么?在下什么都不会做的……只是……很想抱着你。”
安田轻轻地掀开了被子,靠在了他的身旁,抽着鼻子叫着“小鹤”,但是除了叫他的名字之外,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的消失,自己无能为力。
“别哭了、真丑。但是……却很可爱呢。”
“小鹤……”
“如果有另外的人生,在下一定不会放开安田殿下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时候,在下一定要找到你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在下明天……可以不把身体还给大仓殿下么?”
“嗯……”
“那就一天……只要一天就够了,和在下约会好么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说定了,在下现在,先睡一会儿,等了一晚上安田殿下都没有来呢,有点困了……”
“嗯。我哪里也不去……陪着你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鹤冈慢慢地钻进了被窝,闭上了眼睛,安田就这么抱着他,一边忍着不哭出声,一边轻轻地握住了鹤冈的手。
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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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田一路恍惚着,也不知道怎么到的休息室,想着大仓可能会比自己先到就有点犹豫着该怎么进去。
“yasu。”听到熟悉的涉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转过身去,看到涉谷和丸山两个人正朝着休息室走过来。
“yasu……你怎么没和大仓一起过来?”听到涉谷这么一说,安田只是低着头,什么也说。
看到这样的安田,涉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是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,于是勾了安田的肩膀,打开了休息室的门。
安田抬眼扫了一眼,休息室里没有人,马上就松了口气。连自己都开始厌恶起刚刚那种想逃避的情绪,无精打采地坐到了沙发上。
涉谷在丸山耳边说了几句,丸山就识趣地走出了休息室,出门的时候关上了门。涉谷走到安田跟前,望着他一直低着头的样子,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我把事情弄糟糕了……”安田小声地说了一句。
涉谷没有说话,继续等着安田说下去。
“我喝醉了,我和他做了……然后刚刚,我们吵架了……”
“yasu……”
“简直一团乱了……我现在……我分不清楚了……”涉谷听到安田有些哭腔的声音,轻轻地抱住了他的头。
“到底是哪个……我分不清楚了,还有……tacchon说他喜欢我,但是……”
“yasu……”
“好混乱,我连人都分不清楚,我也分不清他说的话……”安田抓着涉谷的衣角,“他说的对,我总是转不过弯来……”
涉谷叹了口气,轻轻地拍着安田的背脊:“yasu……这是你和大仓的事情,所以即使旁人看起来能分得很清,我想也没人能对你说些什么的,需要你自己慢慢地想清楚。”
“我现在……好混乱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,但是现在你必须和大仓好好谈谈,把你要传达给他和弄明白的事情,都搞清楚了。”
“他一定……在生气……”
“不会的,大仓不会生气的。”涉谷拍拍安田的肩膀,像是给他打气似的,“无论发生什么,逃避都是不行的,明白么?”
安田稍稍抬起了头,“嗯”地点了点头,“等会儿,我会找他谈的。”
涉谷从桌子上抽了纸巾出来,塞到了安田的手里,“你啊,真是个傻瓜。”
安田一边擦着眼泪,一边呵呵地傻笑了起来,“shibuyan也一样的……”
“是啊,谁在恋爱里都是傻瓜吧。”涉谷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,笑了起来,然后揉揉安田的脑袋,“那里痛么?善后工作有没有处理好?”
被涉谷这么一问,安田有些红了脸,点了点头。
“腰都直不起来了,然后……好痛……大仓他…替我清理过了。”
“想不到大仓想得还挺周到的啊,看来这方面的知识倒是知道不少啊。”涉谷笑着揶揄起了大仓,听到有人轻轻地敲着门,知道是丸山通知自己有团员来了。却没看到面前的安田一脸失神的样子傻笑着,掩饰着自己的不安。
丸山打开了门,进来的是横山,再来是村上,然后不一会儿,大仓也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看都没有朝着自己的方向看。
直到摄影开始前,大仓都没有理过安田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朝安田那里移去。

像往常一样,摄影,有记者过来采访,但是都是单独地进行着,直到拍完了全体的镜头,摄影师说着辛苦了,安田意识到如果再不和大仓说话,今天就可能看不到他了。
因为大仓正拿着包,问着横山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,然后去打游戏。
于是他朝着大仓正要走动的背影,叫了声“tacchon”,对方就回了头过来。
没有说话,就是这么看着自己。
低头摆弄着包链,刚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和大仓说,就听到大仓说了句:
“去楼梯口吧?”便大步地开门走了出去,自己唯有在后面快步地跟上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进了安全出口的门,两个人就这么倚着墙,沉默了有一会儿,安田开始把刚刚在脑海中整理过一遍的想说的话,慢慢地说了出来:
“刚刚、我太冲动了……”
“不,是我先对你吼了。”
“……我还是想和tacchon、像从前一样……”安田紧张地一直抓着包,“昨晚的事情,你不要放在心上,我会好好想明白的……然后,我其实……”其实很喜欢tacchon,这句话还没说完,就听到大仓低沉着嗓子,说了句。
“够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等等、我还没,把我想要表达的、传达给你听。
昨晚一切的起源,大概是因为……我喜欢你……
而且……那并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……所以我才……
才……
“够了。你什么都不用说了。”
不是这样的。
我并没有、想要你那么觉得……
“tacchon,我……”安田伸手想要抓住大仓的手臂,却被对方轻轻地移开了。
“去你的朋友,去你的和从前一样。”大仓快步地跨过自己,打开了安全通道的门,却被安田死命地抓住了衣角。
“tacchon、你在生气?对不起,我……”
还没来得及说出下半句话,就被大仓一把抓住了两只手的手腕,压在了墙壁上。被大仓粗鲁地使劲地摁到了墙壁上,贴着的背脊有点痛,而且墙壁、凉透了。
被大仓掰正了下巴对着对方的脸,然后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对方强吻住了,舌头撬开了自己的牙齿,和自己的舌头交缠在了一起,在对方深吻之下简直有点透不过气来了。而刚刚离开了对方的唇齿,呼吸到了一点新鲜空气,就又被对方深深地吻住了。
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仓。
被对方扣着的下巴被捏得生疼。
在结束了这个漫长的粗暴的吻之后,大仓平静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安田,开了口:
“我没生气。”语气很平静,然后顺了顺安田被自己揉乱了的头发,继续说道,“我只是觉得很伤心。”
“yasu你知道吗?我喜欢你很久了……”大仓笑了笑,“真的是很久了呢,我都习惯了自己这般喜欢着你、又不敢告诉你的心情了。”
“所以昨晚的事情,我本来觉得可以当做一个突破口,我鼓起勇气、或者说我根本狠不下心来离开你,我说了一晚上的我喜欢你……”
安田听着大仓的话,呆呆地望着他,刚想说些什么,就被大仓“嘘”了一声。
“你什么都别说了,听我说就好。”
安田点了点头。
“早上的时候,我又说了一次,可是却被你无视了。”大仓依然微笑着,时不时地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来,“我大概……已经把这么多年来的喜欢,全部都说出来了。”
“可是你却告诉我要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要回到从前,要我们仍旧是好朋友,是吧?”
大仓苦笑了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根本就不可能,所以我死心了,喜欢什么的,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吧。”
“既然你要朋友那个关系,那我就给你,只是我……死心了……”
“以后我们还是朋友,安田章大,你满意了么?”
大仓说完之后,再也没有看安田的脸,所以当然也看不到安田泪流满面地欲言又止的样子,更看不到自己在快步地走出安全通道的时候,那个自己喜欢的人滑落在了地上,拼命地抑制住自己哭声的样子。
但是或许其实、他都猜得到,只是他再也不愿意回过头来,走这十几年来自己重复走过的路了。
一个人的接抛球,大仓忠义或许玩累了,他需要休息。
而安田章大的脑子里,只有劈天盖地的四个字“自作自受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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